3月5日不要穿黑衣服

那一年的3月5日
當我累得要死回到公司，
同事凱蒂驚恐地盯著我說:
"為什麼你今天要穿一身黑"

就~大家都說穿黑色專業啊!
加上一天天變胖，黑色比較藏肉啊!
所以我越來越常穿黑色，黑色襯衫+黑色窄裙或西裝褲，黑色西裝外套。

當天我們剛從一團混亂中回到公司，
但悲傷的氛圍像濃霧，其實是悶悶鬱鬱籠罩在我們周圍的。

狀況是我們有個外籍的同事出了意外。
我們在他該出現、卻未出現的時間點發覺有異。
試著找他，但他是個簡樸的人，
並沒有手機(還是有手機、但沒有回應?)
我們殺到他住的地方敲門--還好他就住公司隔壁。
沒有回應。而他的機車在家。

推斷他出門是騎自行車。
不知道誰連絡上他的友人，
拼湊出他當天早上可能的騎車路線。
大約是中興大學附近。
我們開始害怕他是不是遇到車禍了、受傷了。
於是沿著沿線可能的醫院的急診室，一家、一家的電話詢問。
但都沒有消息。
(事後我們才知道，他在那個時候已經不在急診室了)
改撥警察局、派出所，一遍遍詢問、一遍遍留言。
然後，有個外事警察打電話給我，
認為他今早接的案子可能就是我正在找的，
我問可不可以讓我看照片，警察猶豫了下: 你先給我照片吧!
他說: 照片不是很....厄，你給我照片，我確認是他再給你看吧!
(謝謝警察的體貼)

果然是同事，我們和警察交換資訊後，
趕到醫院。
當時，同事早已由急診室移出。

確認後，接下來是一連串的事情。
我們只能一件、一件的處理。
但天色已晚，也還需要聯繫他遠方的家人、
還有公司的人事，確認接下來該做的、能做的、
可以做的。於是我回到公司。
然後同事驚恐地喊出: 妳為什麼一身黑!!
凱蒂的意思，這好像是不好的兆頭、不吉祥。
她苦勸我、拜託我別再一身黑了。
我們討論了一下"是否穿黑色帶賽"，
然後更毛骨悚然的發現: 兩三年前的同一天，
公司也發生另一件意外，一樣是三月五日，
當天、我一樣是一身黑。

從此、3月5日不要穿黑色變成我們部門
不可言說的傳統。

不知道為什麼，一個客人竟然有同事的房門鑰匙，
於是我們得以進入。
人事經理指導我: 證件和現金和存摺立即先收回公司保險箱、
並且保管好鑰匙。
他的朋友們要求要進入那間房間、說帶走借放他這邊的東西、
我們和他國外的家人連繫、和他的房東連繫後，
僅收走重要文件、證件、現金事後打包、匯款給他的家人，
其餘衣服、鞋子、物品等則由他的友人處理。

然後是喪事。
他的家人希望他落葉歸根~"整個人"回去喔!不是帶一個小罐子這樣。
所以我們找了禮儀公司、這才知道，原來真有這樣的服務。
還有死亡證明、退租手續、告別式、將要通關的一些文件.....
我們幾個人第一次經手、卻誰也不想有這種知識啊!

薇拉一邊跟我前往告別式場，一邊跟我說她前兩天還和他說話。
他說: 妳為什麼不去公司旅遊?
薇拉開玩笑地說: 沒錢啊!
他很認真地說:  我給你。

我也想到事發前一天，我也跟他說了話。
我和他迎面擦身而過，他在往上的手扶梯上，
我在對向正下樓。當時已經晚上，他問我: 怎麼還不下班
我說還工作哪! 他要我早點下班、好好休息。

他就是這樣一個溫暖大方的人。
遠方的親人過著並不優渥的生活，
他的收入除了匯款給家人，就是簡樸的生活。
但卻願意為了同事而掏腰包。
事實上我們也發現、他和幾個客人間的友誼
他.....真的很大方。

而肇事者不但當天酒駕、還逃逸，
當警察找到他，他甚至辯稱他未開車、是太太開車。
到庭後更是直接說"我沒錢! 不然你看要怎樣"

同事氣憤地說: 應該叫他託夢去罵他。
我們搖搖頭，他那樣一個暖男又怎麼會去疾言厲色呢?

只是他才剛訂婚、原本下個禮拜要飛回他的家鄉完婚。
而現在，卻要待在木盒子中搭飛機.......
整理東西的時候，他的朋友找到一些小首飾，
都不貴重、就是路邊攤的小首飾，
因為他就是這樣簡單、又天真爛漫的男生，
用他的能力在幫他遠方的未婚妻採買小禮物。

而他，卻再也看不到未婚妻帶上這些首飾、
燦爛甜美的笑容。

----謹以此文，紀念我的同事B、他比我還年輕、卻已經離開這個世界，
去更美好的國度--當然更美好，他這樣的暖男肯定會到天堂。